小鸟天堂

——信息中心与小鸟和谐共处的故事

“朋友说这里是“鸟的天堂”，有许多鸟在这树上做巢”巴金先生1933年写下的散文《鸟的天堂》，让广东新会的一方水土名扬天下。文中那几句“一只画眉鸟飞了出来，给我们的拍掌声一惊，又飞进树林，站在一根小枝上兴奋地叫着，那歌声真好听”，更是几代中国人对人与自然和谐共处最初的文学启蒙。

近百年后，在深圳大学的校园里，又一个“小鸟天堂”悄然诞生——不在远方的河心小岛，而在办公楼的中庭里。

故事始于今年春天。致理楼C栋11楼中庭的一棵小发财树上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由枯枝搭成的巢穴，惊奇地发现其中竟躺着3颗鸟蛋。起初老师们并未在意，直到几天后，一只小鸟儿开始在巢中长卧不起，大家才恍然大悟：一位“小邻居”在此安家了。

消息不胫而走，这处中庭迅速成了老师们“心照不宣”的禁地。老师们在经过或打扫卫生时刻意放慢脚步，生怕惊动到这只小鸟。大家默契地选择了“不打扰”，像守护一个珍贵的秘密。

这份默契，让人想起同样发生在深圳的一件事。也是3月份，宝安中学一名高三学生因备考期间受校园鸟鸣干扰，写信请求学校“拆除鸟巢”。该校党委书记、校长袁卫星写了一封公开回信，信中这样写道：“生命自有其节律……学会与万物共存，是成长的必修课。”他对学生说：“教育的终极目标，不是让世界适应我们，而是让我们学会与世界相处。”

这封被网友称为“生命教育课”的回信，在那座校园里种下了一颗种子——关于尊重，关于共处，也关于如何安放自己与自然的关系。而在深圳大学的中庭里，这颗种子也同样在生根发芽。

仅仅一周后，幼鸟破壳。起初只是几团灰扑扑的绒球，蜷缩在巢中一动不动。渐渐地，它们长出黑色的羽毛，开始探出小脑袋，张着嫩黄的喙等待鸟妈妈来喂食。再后来，羽翼渐丰的幼鸟开始在枝丫间扑棱翅膀，练习飞行。

整个过程，师生们始终保持着“得体”的距离。没有人拍照发朋友圈，没有人试图投喂，更没有人伸手触摸。大家只是偶尔远远地拍几张照片，或安静地看上几眼，然后各自回到工作中。一位老师说：“它选择在这里筑巢，说明它信任我们。我们不能辜负这份信任。”

这份克制的温柔，与巴金笔下新会“小鸟天堂”的故事遥相呼应。据记载，当地人几百年来养成保护绿化、爱护鸟儿的习惯，甚至定下禁令：不准在“小鸟天堂”附近鸣放鞭炮，不准任何人登上小岛一步。从新会天马村的古榕树，到宝安中学的校园鸟鸣，再到这座办公楼中庭的鸟巢——对生命的尊重，对共处的理解，在时光中一脉相承。

不久前的一天，老师们上班时发现巢已空了。几只幼鸟已经离巢，跟着鸟妈妈飞向更广阔的天地。再后来，这只鸟妈妈又回来生育第二胎，又是3只鸟宝宝，又是从嗷嗷待哺到羽翼渐丰再到远走高飞……

中庭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，大家经过时有时会觉得少了些什么。有老师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空巢，轻声说：“它们还会回来吗？”

或许会，或许不会。但这座校园已经成了它们生命中第一个信任的驿站，而对深大师生们来说，这场不期而遇的“生命教育课”，比任何教材都更鲜活——它教会大家，真正的爱护有时不是伸出手，而是往后退一步；人与鸟的和平共处，不在筑巢引凤，而在不惊不扰。

巴金先生在《鸟的天堂》结尾写道：“昨天是我的眼睛骗了我，那‘鸟的天堂’的确是鸟的天堂啊！”如今，这座办公楼中庭的小发财树，或许也可以这样说——那方寸之间的小巢，的确是鸟的天堂。